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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墙头如山。

【鹤清/安清】醋意(完)

·旧文,原来是给七歌太太的情书。现在当然还是。

·给国服入坑的小伙伴递小零食,希望有新人来我大北极圈。

·写此文时兼桑还是太刀二刀开眼还未实装,故文中设定与游戏有出入,请谅解。

·看以前的自己写的东西总是特别不好意思


醋意(1)

 

 

    加州清光总是和大和守安定在一起呢。

 

    鹤丸国永微微垂下眼睑,鎏金的碧眸被掩去了一半的神采。本丸刚刚换上春之趣,到处飘扬着永不枯败的樱花,铺天盖地的淡粉色极富节奏地在现实与虚空之间转着圈儿,明明上一秒才在触地的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却又立刻从花团锦簇的枝头冒了出来。

 

    就像清洁环保绿色无污染的可回收垃圾。

 

    鹤丸撇了撇嘴。

 

    “啊啊~好无聊~”他伸了个懒腰,白色的长袖顺着小臂滑下。春暮的凉意还没有散尽,突然暴露的皮肤条件反射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鹤丸眨了眨眼,维持着这个姿势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讪讪地收回了手臂。

 

    还是有点冷啊。

 

    最近审神者似乎很忙,听长谷部说是要迎接什么人生的试炼,就连指挥刀剑们出阵时也念念叨叨着听不懂的语言。起先鹤丸还会挑选几个发音有趣的词模仿模仿,再戴上奇奇怪怪的面具去吓唬吓唬本丸里的小辈,但越来越清闲的日子就像不断长出蘑菇的朽木,一点一点地耗蚀尽最后的养分,让他对“惊吓”都有些提不起劲了。

 

    清光现在在做什么呢?

 

    鹤丸对清光的执念来得有些不合情理。但事实上,鹤丸国永第一次来到这个时空时,第一眼所见到的正是加州清光。那天的锻炼所热得不自然,鹤丸国永不情不愿地被帮手券加速唤醒,皱着眉头从樱花簇中走出时,心情差到了极点。本来只想快快说完自我介绍,躲进刀帐里好好补个觉,却不料甫一睁眼,便是飞电惊岚。

 

    没有呵呵哒笑面虎脸奴刀匠,没有黑眼圈丧尸脸非洲婶婶,逆光中艳丽的红色点缀着纤细的白,就像战场上最骄傲的剑士的一抹轻嘲。

 

    鹤丸的舌头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

 

    「唷,我是鹤丸国永。我这样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你了吗?」

 

    

醋意(2)

 

 

    鹤丸国永的到来没有吓到加州清光,却吓到了每次出刀前都会害怕地闭上眼睛的审神者。

 

    “呀,这真是……居然是鹤呢。”审神者捂住嘴的双手仍在轻轻颤抖。她使劲地吸了几口气,才终于把剩下的话说完:“鹤刚刚来到这里,对本丸的运作大概还不太了解,就由清光带你四处看看吧……啊,对了,一会儿要出阵,鹤愿意担任队长吗?清光,你能先把身上的特级刀装借给鹤吗?”

    

    加州清光似乎非常习惯这样的安排。他微微点了点头,耳后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了颊边。清光抬手整理,鲜艳的红色指甲像是飞溅的血花,在鹤丸国永眼前一闪而过。然而那令人迷恋的腥甜味道却不甘就此消散,任性地一点一点缠绕上鼻尖,鹤丸不禁再次抱怨锻炼所实在是热得天怒人怨。

 

    “喂,你有在听吗。”加州清光皱了皱眉。他手上拿着的正是他刚解下的刀装。

 

    清光的刀装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些清光的气息。偏爱的脂粉,喜欢的花卉,清清淡淡的香味让人不由联想到二月花朝。小轩窗半开,对着铜镜慢慢绾起一个发结,茜草汁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亮红,静静横陈于和室中央的刀剑流溢出绝代风华。

 

    鹤丸突然想逗逗眼前这把漂亮的打刀。

 

    “战具不骇人些可不行呢,”鹤丸微微笑道,“小清光的刀装太女孩子气了,感觉萌萌的都能冒出小花来了呢~”

 

    “不要算了。”出乎鹤丸的意料,加州清光居然没有露出任何羞愤的神情。碰了个冷钉子的鹤丸有些自讨没趣,稍稍侧过身子背着清光耸了耸肩,却突然感到颈间传来一阵寒意。

 

    “——但是,加州清光可不是一把只有好看的刀。”清光的双手稳稳地托住刀柄,平青眼的起式美丽而又危险。只要再近一步,在这个时空里尚无实战经验的鹤丸国永便会于现世第一天断在加州清光刀下。

 

    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鹤丸的眉眼难以自制地向上弯,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大笑出声时,被另一个世界的琐事缠住的审神者终于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我回来——清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惊呼道。自从鹤丸国永来了本丸后,她心脏的压力似乎增大了不少。

 

    加州清光收了刀,似有似无地瞥了鹤丸一眼。“没什么,”他说,“我去摇出阵铃了。”

 

    审神者云里雾里地看向鹤丸,后者只是朝她礼貌一笑:“从今以后,就麻烦您多指教了。清光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审神者这时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慌忙对鹤丸鞠躬道歉:“啊,哪里,还有刚才的事,请您不要在意,清光是因为安定的伤才有些焦躁的。”

 

    安定?

 

    鹤丸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他下意识地觉得,在接下来与众刀剑们相处的漫长时光里,安定,会是一个让他分外不自在的名字。

 

 

醋意(3)

 

 

“噢啦噢啦噢啦!”

 

锐利的刀锋斜劈进敌人的颅骨,连着那金色的刀装一同斩了个粉碎。加州清光甩了甩刀,紫黑色的污浊之气被凛冽的刀光震散,不一会儿便化作烟尘,消泯在暗流汹涌的空气中。加州清光收起刀,回过身看着重伤退居末线的鹤丸国永。

 

    后者偏过脑袋,微微一笑。

 

“伤脑筋呢,明明是太刀,却被打刀救了。”

 

“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加州清光小心翼翼地弹去了衣服上粘上的灰尘,又认真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额发,“所有刚来到本丸的刀们都要有这么一次经历。”

 

“小清光看起来对带新人很有经验?”

 

“毕竟我在本丸里生活的时间最长嘛。”加州清光向鹤丸伸出手,“好了,队长,既然都重伤了,就不要再前进了吧?前面的敌人可能会更加危险。”

 

“是啊,还是赶快回本丸手入一下比较好。”

 

鹤丸刚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移过视线看了看正朝这边走来的人。浅葱色羽织,高束起的马尾,眼角的泪痣,乌鞘的打刀。

 

大和守安定。

 

鹤丸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抵触的情绪。他收紧手指虚握了下拳,却在下一秒突然前倾身体,一把抓住了加州清光的手。

 

“啊~快要死掉了~”鹤丸借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左摇右晃一阵后忽地重心不稳,整个人挂在了清光身上。他有气无力地呻吟了几声,然后像是被伤痛彻底击垮,一垂脑袋将下巴搁在了清光的肩窝处,左臂曲起,恰好勾住清光的脖子。

 

他挑起眉毛,“大和守君说得有道理,本队长真的非常需要去手入一下。”他说着又往清光身上加了些重量,阻止了清光想掰开他的手臂的举动,“那么,小清光,就拜托你啦~”

 

“给我自己走回去啊!你又不是断了腿!”清光被喷吐在耳边的气息弄得有些烦躁。他又使了把劲儿试着挪开鹤丸环住自己脖颈的左手,换来的却只是肩膀上更加沉重的负担。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用必杀肘击直接把鹤丸掀翻——鹤丸国永重伤在身,还是算了吧。

 

清光无可奈何地鼓起了脸。

 

大和守安定静静看着,于鹤丸躲在清光视线死角,压下眸色投来暗暗一瞥时拉高了围巾,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唇角不断扩大的笑意。他迎着鹤丸略带挑衅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

 

“我觉得鹤丸殿真的伤得不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鹤丸身后。那里,小云雀正欢快地啃着草皮。

 

“……神志都开始不清楚了呢。鹤丸殿大概忘了,您可是骑马来的。”

 

鹤丸国永望着安定笑眯眯的双眼,突然不寒而栗。

 

 

醋意(4)

 

 

    鹤丸半敞衣襟,大喇喇地盘腿坐在手入室里,看着审神者忙前忙后。手入棒的绒毛挠得他有些痒痒,于是他轻轻打了个喷嚏。

 

    重伤,还真是不好受。

 

    “主上,您刚才说,上一个使用这间手入室的,是大和守安定?”

 

    鹤丸提问时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门扉间的缝隙,擦着低低的屋檐射入湛蓝的天空中。池塘里酝出了些轻薄的雾气。

 

    快到夏天了。

 

    审神者正专心为鹤丸国永的本体刀修补刀伤,对鹤丸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是随口敷衍了句“是”。她把刀身立起,对着阳光检查了一下其刃口的平整程度,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边擦拭着刀背边补充道:“不过安定是轻伤,交给清光就能解决。清光自愿帮忙分担手入的工作,实在是让我轻松了很多。”

 

    一大团云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挡住了天边大片的阳光。手入室渐渐沉入阴黪黪的寂静。

 

    “……自愿吗?唔,总觉得有些出人意料,小清光居然是会照顾人的类型。”鹤丸国永正巧坐在阴影中。原先瞳孔上反射出的光彩随着那冷冰冰的尾音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那倒也不算。”审神者把修复好的刀重新装入刀鞘,从头到尾确认了一遍后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面对鹤丸国永。“上回是清光第一次提出要帮忙,也是安定第一次受伤。虽然清光表面上不情不愿的,但心里面应该也十分担心吧。安定可是他曾朝夕相处的同伴及战友啊。”

 

    云疙瘩慢吞吞地向前挪。

 

    “说起来安定是个例外呢。自从被清光在某次战斗结束后发现,带回本丸,安定就一直非常平稳地成长着。清光几乎没让初来乍到的他受伤。”

 

    “清光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只是太害怕孤独,太害怕被一个人留下来了……呀,抱歉,我太狂妄了。明明论起年岁来我才是这里真正的小辈,却不停地自说自话,对本身即为历史一部分的你们妄加评论……我不该多言的。对不起,鹤,让你见笑了。”

 

    审神者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左手中指和无名指撑在榻榻米上,似是非常懊悔地不断重复着轻轻敲击的动作。仿佛那里有Ctrl+Z键一样。

 

    鹤丸没有说话。

 

    “鹤?”审神者偷偷抬眼望向一语不发的鹤丸。纯白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衬着雪一般的衣领,恍惚间看去,真的就像仙鹤一样。

 

    但是,这和平常的鹤,差的太多了。

 

    高傲不羁的鹤,曾两次无限接近那理想的桃花源,却又经由贪婪污秽的人类之手,被拉回了俗世。辗转了不知道几户几家,如今现身在这里的鹤,究竟——

 

    “主上,”鹤丸问,“你了解多少呢?”

 

    你对我们,对所谓的历史,了解多少呢。

 

    加州清光的孤独与恐惧。鹤丸国永的孤独与空虚。

 

    尽管起源截然不同,但被时光牵扯着,磕磕绊绊延续到现在,大概,也有了那么一分一毫的相似吧。

 

 

醋意(5)

 

 

    清光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鹤丸百无聊赖地盯着庭院里的小池塘。晚樱的花瓣虔诚而喜悦地扑进那片虚假的天空。

 

    清光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他觉得腿有点麻。于是他换了个姿势,伸直了双腿,鞋跟轻轻敲了敲长廊下透着木香的矮阶。他把胳膊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躺了下来。

 

    道场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铛——干净,利落。鹤丸想起来了,就算审神者这段时间忙得完全不见踪影,内番任务却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铛——

 

    无比清脆的一声刀鸣。整个本丸里,也只有那两把刀在手合时被允许使用本体刀。于是一切突然变得分外明了。

 

    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

 

    据说最开始时他们也是用竹剑进行练习的。老老实实地用左手托起剑身,摆好构的姿势,由远间距到近间距,触刃,进攻。但这样和平的手合没持续多久便濒临崩溃。物打相撞的钝感再也不能满足他们好战的心,锷竞激烈时甚至能把新时代生产出的密胺替代品轧成两段。

 

    他们向审神者申请使用本体刀。事实上,如今化身为人的刀剑付丧神们若真想决出个高下,还非得用上自己的本体刀不可。他们向审神者许诺了绝不破坏刀剑,绝对适可而止,并用无数把断裂的竹剑,与洒满道场的竹屑,证明了继续使用竹剑的高成本性和低收益性。

 

    主将也想快点换上更生动的夏景吧。某一天,大和守安定微笑着对审神者说。

 

    于是,申请被批准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成了全本丸唯二的,使用本体刀进行手合的队员。而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两个遐迩闻名的战斗狂,在换上了本体刀后,居然真的点到即止,从未越线。

 

    就像在呵护这不虞的重逢。

 

    ——小清光在和大和守手合啊。

 

    鹤丸做不到安安心心地闭目养神,他重新睁开眼睛,凝视着天花板。细细的木纹像虬蛇一样游走在梁间。灯罩上好像落了点灰尘。

 

    加州清光,总是和大和守安定,在一起。

 

    鹤丸扭了扭脖子。他并不喜欢做家务,但此时,他觉得他应该把灯罩上的灰擦掉。

 

    看着真碍眼。

 

    他站起来。

 

    “鹤丸先生——”屋外忽然传来堀川国广的声音。整装待发的脇差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带着一些轻微的气喘。

 

    “鹤丸先生,主将回来了,请准备出阵。此番将由我担任队长,一同出战的还有兼桑、萤丸殿,和马上就要结束手合的加州君与大和守君——”

 

    ——噢啦噢啦噢啦……

 

    不远处的道场里,被提及的两人正将凌厉的剑技舞出古调今歌的美感。

 

    鹤丸突然有了个想法。他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握着刀的手指兴奋地在光滑的刀鞘上轻轻摩挲。

 

    嘿,感觉会很有趣呢。

 

 

醋意(6)

 

 

    望月高抬起前蹄,挺露出一如其名般饱满的胸膛,油亮的马鬃在刀剑挑起的飞沙中熠熠闪光。

 

    鹤丸差点被摔下来。

 

    机动高达17的名驹丝毫不顾及自己背上年岁不小的宝刀,仍卯足了劲儿直冲进溯行军的阵营。剧烈的颠簸中鹤丸难得喘上一口气,看了看自己身上3个金灿灿的轻骑兵刀装,又回头望了一眼正徒步与敌方太刀兵刃相接的加州清光,不禁怀疑今天的审神者是不是忘了吃药。

 

    这机动值,加错了吧。

 

    耳边风声响动。鹤丸微微眯了眯眼,反手一刀刺穿暗堕者青黑色的咽喉。

 

    啊啦啊啦,就算我回过身看看小清光,也不代表我对你们大意了哟~

 

    长空鹤唳,剑指苍岚。

 

    加州清光一个矮身,乌晦的剑气擦着他的发顶横扫而过。那个夜晚的惨状忽地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呼吸一滞。

 

    “加州清光!”

 

    阴冷的刀锋已近在咫尺,多亏了和泉守兼定那千钧一发的呐喊,加州清光才在一瞬间回过神来,擦着太刀的刃尖,堪堪躲过了这几近致命的一击。

 

    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加州清光紧紧盯着对方持刀的手。

 

    和泉守那边的形势也不太乐观。与他对阵的枪抓住他刚才一刹那的分神,顺着他的手臂一枪捅进了他的肩膀。他皱了皱眉,不顾剧痛一把制住了嵌进他的血肉的长枪,俊美无双的太刀当空一斩,将对方来不及收回的胳膊,毫不犹豫地断成了两段。

 

    “——嗷!!!”

 

    撕心裂肺的怪嗥响彻了整个战场。

 

    然而现在的情况仍旧非常不利。出阵数尚且不足的萤丸还不能爆发出他魔鬼一般的实力,流萤乱舞的拔刀斩仅仅将敌军三人逼退了2个身位格。堀川国广也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碎了刀装,一开战就被敌军的远程投石队袭成了中伤。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都非常不巧地被太刀给缠上了,压倒性的刃长让他们施展不开手脚。而鹤丸国永,也不知道审神者是怎么想的,居然给他配了相性最不好的暴脾气望月,直驮着他奔进了敌人的后方,与敌人的大太刀厮斗起来,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的。

 

    加州清光拧紧了眉。

 

    与太刀战斗的经历他并非没有。准确地说,当他还在那个人手中时,曾以势不可挡的锐气与傲气,斩破了年轻的名门偶像和泉守兼定的防御,让其持有者土方岁三和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幕末名将近藤勇都大吃一惊。

 

    两刀再次相撞。敌方太刀借着重量的优势将清光一步一步逼至绝境。

 

    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就算对方是太刀,也不应该这么狼狈。

 

    如果是冲田先生的话,如果是在他的手里的话——

 

    清光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安定的身上。除了加州清光以外,大和守安定便是和冲田总司最相似的存在。然而大和守安定也陷入了苦战,冲田的剑技被频频打断,被束缚住的动作并不能给清光以启发,自身难保的处境更是让他不可能抽身赶来向清光伸出援手。

 

    如果冲田先生在这里的话——

 

    “——噢啦噢啦噢啦!”

 

    三段熟悉又陌生的急突。加州清光睁大了眼睛。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映出的是暗堕者扭曲的蛇骨。以及,凛冽刀光的残影。

 

    冲田先生……不,不对!这样的剑技……这样的剑技,根本就不是他引以为傲的——!

 

    倒下的溯行军那丑陋的面皮后,露出了鹤丸国永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轻松自在的脸。

 

    “……大概是这样吧?嘿,小清光,你觉得呢?”

 

 

醋意(7)

 

    

    ……那算什么。

 

    加州清光低下头。

 

    那算什么。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

 

    那算什么!

 

    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持刀的手忽然高高举起,对着鹤丸国永愤然劈下——

 

    刀刃勉勉强强地停在了鹤丸的肩头。

 

    他终于抬起头来,赤瞳中的恨意仿佛可以将鹤丸贯穿。

 

    “你刚才做的,那是什么?平青眼?三段突?”他深吸了一口气,绯红的眼眸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鹤丸国永,我告诉你,那个人的剑技,可不是像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家伙,能模仿得了的!”

 

    战场的余热还没有退去。血腥味混着厮杀声遥遥地将他们拥入怀中。加州清光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仍未能摆脱劣势的安定。

 

    “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他说着撤走了刀,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赶往大和守安定的身边。

 

    暗堕太刀的尸体已经随风消散了。几粒顽皮的尘沙恶作剧般地溜进了鹤丸的眼睛。鹤丸用手背揉了揉。

 

    眼睛太干了,挤不出泪来啊。

 

    另一边和泉守兼定和萤丸也已经结束了战斗。未来的霸道总裁抚摸着和其拟人化形体完全不同的巨大刀身,轻轻嘟囔着,想要,变得更强。中伤的堀川国广对着和泉守的肩伤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仿佛伤得最重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然后,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

 

    心照不宣地一同选择了中段的构的起式,右脚各自前移一小步,待太刀的刀尖恰好不能触及他们时,忽然转换成上段,交叉步转身分别闪避到太刀的两边,手起,刀落,两道狭长的血弧如同蝶翼,恍若惊梦般绽放在微燥的夏风中。

 

    二刀开眼,初具雏形。

 

    鹤丸国永愣愣地,被自个儿撒欢浪了一圈后蹦蹦跳跳蹭回来的望月,舔了一脸口水。

 

    喂,你去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怎么觉得,有点酸呢……

 

    鹤丸国永骑上马,带着三个金灿灿的轻骑兵刀装,落在了队伍最后。

 

 

醋意(8)

 

 

    ——像你这样随随便便的家伙,怎么可能模仿得了冲田先生的剑技!

 

    清光的怒吼声轰地在脑海中炸开,记忆里那张骄傲精致的脸对他露出了恨之入骨的表情。仿佛突然亮出全部倒刺的玫瑰,以其凝血的双目,祭出避无可避的一击,将他毫不留情地,刺得遍体鳞伤。

 

    鹤丸国永猛地惊醒。浑身关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哼哼了几声。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内番服和倒在一旁的笤帚,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今天,是五月初五。

 

    在中国,这是一个每年三度,引起南北大战,卷起血雨腥风的日子。鹤丸虽然好奇心泛滥又跃跃欲试,但在遍尝了审神者带来的甜咸两种口味的粽子后,也没能定下来自己究竟该加入哪一方阵营。审神者看着已经快要打起来了的出人意料的咸党次郎和出人意料的甜党狮子王,在心里庆幸了无数遍,还好,鹤这个最会添乱的家伙,出人意料的是个中立派。

 

    不过,甜咸之争终归不是他们的圣战,斋五月对于日本人民有另一番模样的重要意义。按照习俗,今天,日本国的各家男子都要下田耕作,而女子则须闭门守斋。

 

   所以,本丸的刀剑们都被烛台切赶到田里了。

 

   但本丸的田地并不大。本来两口刀就能完成的工作,现在被四十口大大小小的刀推搡来推搡去,反倒处处不便。于是,鹤丸国永便名正言顺地抱着把笤帚,趁着烛台切光忠正焦头烂额地分配任务,悄悄躲到角落偷懒打盹去了。

 

    结果就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心事重重的鹤丸被虚梦惊扰,一个不稳从台阶上跌了下来。

 

    鹤姥爷表示他的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小清光,居然到梦里来吓唬我呢。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啊……

 

    加州清光写满厌恶的脸和愤然转身的背影又浮现在鹤丸眼前。

 

    被讨厌了。

 

    鹤丸捡起笤帚,拍了拍自己前襟上的尘土。

 

    本来只是想用清光的得意招式给他一个惊吓,然后,虽然鹤丸不想承认,想要证明给清光看除了大和守安定,鹤丸国永也能使出和加州清光契合度极高的剑技,鹤丸国永也可以做那个与加州清光分享过去、共度时光的人,鹤丸国永,完全比得上大和守安定,甚至,比他更加优秀。

 

    鹤丸静静仰望着天空中一吹即散的浮云。

 

    只不过,邯郸学步,自取其辱。一生漂泊无定的鹤丸国永,怎么会理解加州清光对前主人的那一份执着。

 

    “啊,找到了。”身侧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此时渴望听到,又害怕听到的声音。

 

    加州清光的声音。

 

    “在这里偷懒,可是会让妈……不是,烛台切桑头疼的哦。”

 

 

醋意(9)

 

 

    “为……什么……”

 

    “你那算什么表情啊。”加州清光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细心地涂上了一层崭新红甲油的手指搭在腰际,葱白的指尖干净得像冬夜的初雪。

 

    看来也是个怠工的家伙。

 

    鹤丸下意识地微笑起来。唷,清光也和我一样在偷懒?虽然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调侃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清光的脖颈处。那里,上一场战斗留下的刀伤,仍旧触目惊心,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被清光拉扯得松松垮垮的围巾没能遮挡住那一道细长的伤口,鹤丸看着,刚刚稍微雀跃起来的心,又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清光……加州君不是说不想看到我么……”

 

    “哦,那个啊,”加州清光想了想,“我记得我说的是暂时吧,虽然那个时候我确实很生气,不过都过了好几天了……”

 

    鹤丸完全没有料到清光会这么说。如此一来,倒像是他杞人忧天庸人自扰了。鹤丸“呜哇——”地大喊了一声,随手把笤帚一扔,便不顾自己脏兮兮的衣服飞扑上前,一个大鹤展翅紧紧抱住了神情诧异的清光。

 

    “小清光吓死我了啊!我还以为我被小清光讨厌了嘤!”

 

    快到夏至了,他们又都穿的不少,加州清光被鹤丸的熊抱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憋红着脸推了推鹤丸的肩膀。“总之你先放开我……”

 

    鹤丸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他低下头来看清光微微泛红的小脸,然后,目光再次落到了他颈间的伤痕上。他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肌肤。

 

    加州清光一个哆嗦。“别碰那里。”

 

    鹤丸一惊,回过神来。“对不起……”他看着清光如血一般殷红的眼睛,前几日战场上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毫不留情的背影,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表情。

 

    “我可没说我没有讨厌你。”加州清光突然说。他的表情淡淡的,在鹤丸眼里,却有着九尺寒冰的冷漠疏离。他搭着清光双肩的手忽然很没出息地绷紧,犹豫着,担忧着,自己继续呆在这里,究竟是否恰当。

 

    “对于使出那样不三不四的冲田剑技的你,我真的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呢。”清光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鹤丸的不对劲,仍旧维持着淡淡的,不近不远的语调,双目含嗔盯着鹤丸有意躲闪的金色瞳眸。他面前为老不尊的欺诈惯犯难得地表现出了犯了错的孩子的忐忑,终于,似乎是被磨尽了所有的勇气,蔫耷耷地垂下脸去。加州清光随着他俯身的动作静静望着他洁白如絮的发丝垂落颊边,像只可怜巴巴的待宰的鹤,总算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几不可察地,弯起了眉眼。他说道:“但是,那个时候的鹤先生,确实是想帮我吧。”

 

    鹤丸正瞄着啥都没有的空气的眼睛一瞬间放大。他不敢置信地慢慢转过脸来,清光嘴角那一丝笑意,从来到本丸的第一天起就莫名被吸引,目光从没停止过追逐那一抹嫣红的鹤丸不会漏掉,那是和大和守或者审神者在一起时才会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真诚笑意。

 

    可爱得一塌糊涂。

 

    啊,要死掉了。

 

    鹤丸深吸一口气,像是为了遮掩什么,匆匆忙忙地把脑袋埋进清光的肩窝。

 

    “我可没有那么小气。”清光说着,抬起手来揉了揉鹤丸的头发。

 

    阳光特别特别大,现在正是午后14时,一丁点风都没有。鹤丸却完全不觉得热,只是不断地,把脑袋埋得更深。

 

    “不过你应该庆幸,你那不像样的姿势没有被安定看到。安定可是比我还要放不下冲田先生啊,你要是在他面前做出这种事,估计当场就掉头去死了吧。”

 

    “安定可是个十足的冲田先生痴呢。虽然我也很喜欢冲田先生,但我可不会买个冲田先生的等身抱枕每天抱着睡……啊,想想就觉得丢死人了……”

 

    “对了还有,上次安定听审神者说,现在的文学影视作品中冲田先生均是以美少年的形象出现,便向审神者要来了一整套的新撰组蓝光碟,结果,还没看到一半,就因为演员饰演的冲田先生不够传神,把电视给切了……”

 

    “安定的羽织内侧,在心口处,缝着‘冲田总司様’……”

 

    “安定的刀口上,沾了上百只黑猫的血……”

 

    “安定……”

 

    鹤丸国永慢慢收紧了环抱住加州清光的手臂。加州清光总是在说大和守安定的事,加州清光总是和大和守安定在一起。

 

    但是,现在,他抱着他。通过两人相贴的胸膛,鹤丸国永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加州清光的体温。

 

    这就够了。

 

    那一丝丝纠缠不休的醋意,随它去吧。他们一起生活在本丸的时间,他们一起欢笑,一起受伤,一起被惊吓得手足无措的日日夜夜,还有很长很长。

 

    就算是大和守安定,说不定也能被鹤丸国永吓走哦。

 

    “清光。”鹤丸突然打断了清光的话,骨节分明的手掌霸道地抚上了他颈间的伤痕。清光有些不满地看向他,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双闪耀着星光的鎏金碧眸。鹤丸国永全神贯注地望着他,双唇轻启,“该回去干活儿了。”

 

    “还有,直接叫我鹤吧。”

 


完。


·翻文档时还发现了一篇6000字坑了的安清和7000字坑了的三日→清←鹤,感觉自己真的特别能坑[捂脸.jpg]

·好像还有一篇完结的鹤清,我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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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写得太烂目不忍视,所以不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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